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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明回去的一段路途里是黑灯瞎火的,陈府门前的两只灯笼像两只会光的小眼睛。他走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的脚步声空旷辽远,外套随着他的行动摇摆,搭在脚踝上,又搭在另一只上。
忽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楚长明想也不想,直接一把抓住,旋身一个肘击,毫不迟疑,气息也没有乱一分。
对方立刻跳开,擦了盏灯握在手里,照映出那张脸,灯影幢幢,长披肩。
沈古柯挑起一边眉,靠近楚长明,想同他开几句玩笑,不期然想起了云梦泽,这个所谓的云家家主外头传的神乎其神,令人只觉仰之弥高,和凤兰是差不多身份的人,可是……沈古柯想起自己刚才躲在暗处瞥见的云梦泽看向楚长明的眼神,只是匆匆一瞥,并无法十分确定,但如果是真的……
再看楚长明一脸毫无所觉的平静,顿时语噎。
楚长明脚步不停,他过去几天暗中查探了许多地方,拍卖行、各种大宅大院、隐蔽角落,都差不多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那件东西的下落,倒是不小心听到了许多颠鸾倒凤的暗通款曲的床笫之欢。
沈古柯正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依楚长明漠不关心的性子未必会放在眼里,但他又想说,不说心痒痒;可说出来,万一是他想多了,误读了云梦泽的想法,反而搞出一些乌龙来……他两厢为难,不知进退,不说又在意,说了又觉得小题大做。
楚长明走在他旁边,不知道他的考虑,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在陈老爷那边听到什么奇怪的消息?”
沈古柯持着那盏灯,去照楚长明的眉眼,想看看他什么表情,一边说:“好像……有。”他忽然更想知道楚长明来云仙斋的目的了。
楚长明偏头看他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说:“怎么?你就不奇怪?我来这干什么?”
沈古柯心里好笑,对他不加掩饰的直白感到几分无奈,本来他还想和楚长明不见刀光剑影地试探几番,没想到这人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嘴角勾起,学着他的语气回问他:”怎么?你就不奇怪?我出现在这干什么?“
楚长明在灯光下,眼底不知是被灯光映衬,还是泛起了笑意,暖光如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般荡漾,融融如春水。
沈古柯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看着楚长明,他感觉自己是一只小船,游进了那双眼睛的湖里,去找盈满船只的料峭月光。
楚长明嘴角勾起,和他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楚长明带着笑意,轻声说。
“帮我。”
沈古柯披着灯光半身,又落下半身月光。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拒绝。
此刻他的心里,盈满了另一种月光。
楚长明换了一身便装,紧身蒙脸,目光如箭,动作敏捷。他躲在屋檐的一边,身形几乎和夜色混为一体,探视着外面的情况。
楼下一队披坚执锐的人整齐划一地巡逻着,寒铁的兵器又重又利,他们所经之地天空中的鸟雀都被惊散了。每个肃穆着的士兵都训练有素,胸口绣着一个端正的“云”字。
这时候,等他们离开,后一脚另一队士兵就缀着来了,串珠似的。
楚长明难得气闷,“啧”了一声。
云家四面埋伏,守备森严,比起皇宫大院过犹不及,一个个都和个机器人似的,不会累也不会倦怠,防守密不透风,无论是进去还是逃出,都插翅难飞。
楚长明早在一开始四处探听的时候,就先把云家列为要怀疑对象,但要想进去很困难,一时半会他根本找不到办法,又恐进去之后无功而返,想着时间充足,就先把其他可疑的地方查探了一番,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突破。
最后还是要来云家一趟。
等下一队巡逻的人走过来,楚长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他们过去,眼角余光向周围探看,夜色昏暗,他没有从任何一个角落察觉到沈古柯的气息,心里不妙起来,不会那个家伙丢下他一个人自己跑了吧?虽然他没有拒绝,可也没有答应啊。
楚长明身后树上被风吹得一只鸟扑腾而起,那几个警觉的士兵猛地往他这边看过来,却是一只鸟,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不耐烦地低声说:”你在停在这干嘛呢?还不快走?“
那个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走,又觉得不对劲,奇怪问道:”欸,兄弟,你声音是不是变了?“
那个人见状干咳几声,咳得艰辛,缓了缓,慢慢答道:”前几日……受了点风寒。“
”这可稀奇,你几年没见着生病了。“
那个又只是咳嗽。
另有一个人憋了一路话,这会见队长没话,就装好心插了句嘴:”欸,没什么,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嘛。“
其他人比较自律,没人接话茬,有些冷场,那个人有些讪讪,想哈哈笑着打马虎眼,就听一直沉默的队长冷冷地问:”说完了?“
那个人马上闭嘴,挺胸站直了,目不斜视。
场面立刻安静如鸡,队长问那个咳嗽的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困惑,”你说大少爷放了话让我去邀月楼找他?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吗?非要加快队伍巡逻度?”尾音上扬了一个调,话藏锋芒。
沈古柯捂着嘴偏头和楚长明对视一眼,又迅收回目光,闻言又咳了一声,“是的……咳,前几天去药店的路上碰上了大少爷,他语焉不详,我也听不太懂,我刚才说的都是大少爷的原话,我以为您听得懂……咳咳!”
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让人都不忍心和他搭话了。
楚长明没有耽搁,趁着这个时机,身姿轻巧地脚下踏力越到另一个屋檐上,着6那一瞬间立刻伏下身来,整个人贴在上面,没有察觉到异样,紧贴着墙壁滑下来,蹲在一座假山后面。
这是一座花园,漂不漂亮楚长明不清楚,遮掩物倒是很多,他在脑海里模拟着路线,正巧两个婢女手臂上挎着花篮从假山前经过,一个说着什么,另一个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不好下手。楚长明严肃地摇了摇头。
等了一会儿,又是一个丫鬟,她端着一碗酒面露焦急往前赶。
说时迟那时快,楚长明闪身过去,一个手刀劈在小丫鬟的脖颈上,挽住她软倒下去的身体,一手稳稳接住了托盘,那个碗在空中转了几圈,优雅地撒光了药水。
楚长明:“……”
他脚尖一顶,用托盘接住了碗,把晕了的人拖到了假山后面摆放好,按照沈古柯教给他的一个变化之术,把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和丫鬟一样的样式。
楚长明一手用托盘端了个空碗,脚尖悬在空中一秒,看了一眼丫鬟要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决定往回走。
这一路上,遇到了人,他就低眉顺眼,双手捧着托盘急步走。他走得如此凶猛,也没有什么人敢叫住他,只当他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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