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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忙道:“毕竟是闺阁女子所作,若我拿去了,会不会……”
许玉玚噗嗤一声笑了,“又不是那丫头写的,不过是点了几点,四哥拿去就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贾琏笑道,心想莫非只有大观园里的表兄妹、表姐弟才会情意绵绵?怎地黎婉婷那黄毛丫头有才有貌却这么不受许家兄弟待见……
“黎太太他们何时离京?”
许玉玚笑道:“一时半会不离京了,家里还有个小叔叔要成亲呢。”
贾琏心里腹诽许玉珩、许玉玚兄弟不知情识趣,换了衣裳后,待全福、全寿拿着缎面包袱皮来包官袍官帽,就将黎婉婷加注了标点的《茶经》也放在包袱里,随后跟许玉玚向外去。
又去了许家倒厅外,只见许之安老夫聊发少年狂地挽着弓箭,与黎碧舟一同比赛射鸽子。
贾琏在一旁瞧着,忽地袁靖风将弓箭给了他,忙推辞道:“我还不曾学这个。”
袁靖风笑道:“今日学一学就是了。”说着,硬是将弓箭塞到贾琏手上。
贾琏骑虎难下,望一眼黎碧舟、许之安射箭的架势,便也扎了马步,拉满了弓,先将架势摆了个十足,待前面小厮放飞了鸽子,搭着羽箭的手一松,却见那箭飞出十步远,径直掉在地上。
“我只当你是谦虚……”袁靖风先后悔了,忙要手把手教导贾琏。
“免了吧,你自己还是半吊子呢。贾家二小子过来说话。”许之安将手上弓箭递到黎碧舟手上,依旧叫孙辈射箭,领着贾琏到了廊下洗手坐着吃茶。
贾琏一路踩着落了一地的梨花,随着进去,见在贾家留作下人等待差事的倒厅,在许家修饰成了爷们歇脚的地方,告座后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许之安见他神态坦然,笑道:“我这苦茶谁喝了不说苦,也只你一个能忍下。”
“苦也有苦的滋味。”
许之安点了点头,“你方才在内阁叫你二叔帮你翻什么?”
贾琏两只手搭在席上,毕恭毕敬地坐着,踌躇一番道:“晚辈往日里就如养在闺阁的女子般,对外头的事一窍不通。好不容易经过内阁,便想进去瞧瞧里头的谕旨。谁知翻到家里姑父升迁的文告,又见前后两封,都是些兰台寺大夫、御史告老丁忧的文告,心里有些觉得蹊跷,便想叫二叔帮着翻一翻,瞧瞧再往前,是谁家遭了变故发了横财。”
许之安点了点头,又听院子里许玉珩、许玉玚笑得意气风发,就连老成的黎碧舟、袁靖风两个也一副无事一身轻的轻快模样,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许久道:“你林姑父做过了兰台寺大夫,怕要领个肥差了。”
贾琏想着林如海日后要做巡盐御史,可不就是肥差嘛,忙道:“这是为何?莫非圣人有事要命姑父做?莫非是遇上了个其他人都不敢弹劾的主,圣人特意要叫林姑父来?”思量着林如海日后果然得了个肥差,那就是此事他办成了;而一本红楼中,位高权重,又先“坏了事”的,只有那位在秦可卿死后贾珍买棺木、薛蟠卖棺木时露了个名字的那位了,因心知许家跟那些王公不大来往,就大胆地问:“莫非是义忠亲王老千岁?”
许之安惊诧万分,矍铄的眸子睁大,压低声音道:“你这小子如何知道的?朝堂上多少老臣还无知无觉呢!”
贾琏只得胡诌道:“连着几位兰台寺大夫、御史都要避其锋芒,可见是位厉害的主。翻翻内阁的谕旨、公告,其中大有文章,数来数去,只有那位义忠亲王老千岁了。只可惜,这样的人,饶是我家姑父一时告倒了他,得了圣心,升了官,也要得罪了那人的同党。打蛇不死,怕林姑父后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林姑父若不依着‘圣命’行事,这兰台寺大夫也做到头了。”说罢,有意借着为林如海唏嘘嗟叹,将自己为何猜到义忠亲王的事略过去。
随后又想皇商何其多,似义忠亲王那等身份的人,在谁家定下棺材板,就是给谁家情面,而那棺材板义忠亲王选了薛家来置办,可见义忠亲王与薛家未必没有来往,只听坏事后薛蟠依旧称呼他为“义忠亲王老千岁”便可知薛家对他的敬重;薛家又与其他三家联络有姻,如此贾家、王家、史家也未必跟义忠亲王没有关系;林如海又是贾家女婿,莫看他如今如何步步高升、前途无量,他考中探花后,未必没仰仗过贾家,结交之人里,当也有大批四大家族圈子里的人。
林如海若依着当今的心思弹劾了义忠亲王,将义忠亲王告倒,未必不是得罪了贾家、王家并先前与他来往之人。
他活着时还好,众人看他身居要职,自然要暂时忘了义忠亲王的事逢迎巴结他;一旦他去了,义忠亲王的余孽还在,众人急着撇清干系,哪里还肯再替他照料失怙孤女?
且林如海尚在时,林黛玉初入贾府,便在贾府受到冷待,贾赦、邢夫人还可——这二人彼时是贾家无关紧要的人物,态度如何都不重要;住在荣禧堂、主持中馈的贾政夫妇二人态度尤为冷淡,待客的屋子、衣裳一概没有,可见王夫人等不愿接了林黛玉入贾府,不过是拗不过贾母罢了;又可见,即便是拗不过,王夫人拿捏着轻重怠慢林黛玉,贾母也因“理亏”,不敢为林黛玉出头;又可见,林如海也是心知自己得罪了厉害人物,因此灰心丧气,不再娶妻不再指望生出儿子继承家业,且将膝下唯一血脉远远地送入荣国府内教养——林黛玉在贾家居住多年,林如海对她爱如珍宝,怎会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只是虽知道也无可奈何罢了——贾家再不济,也还有个壳子在,尚能护住林黛玉,比之林如海处的水深火热,贾府里的风刀霜剑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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