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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您吩咐。”顾源连忙说道。
“给我把李祥那王八蛋找出来,让他永远闭嘴,找到了,就记你大功一件,找不到……”沙行云瞄了他一眼。
“请三爷放心,小人一定尽力而为。”顾源心里暗暗叫苦,却不得不接下差事。
他自是明白,李祥做了背叛主子的事,肯定早已逃到天边了,那小子万分狡诈,自然晓得三爷的厉害,上哪去找他呢?
沙行云关心的倒不是此事,他只关心是谁去祭拜了邢太太,无非是那风羽亭,他这是处处和自己过不去啊。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你作得越欢越好,早晚我会收拾你。”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随即对侍立在身边的小西瓜说:“最近派人多多留意风羽亭,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是,三爷,我一定安排可靠人。”小西瓜回道,他知道,三爷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了。
果然,李祥就和人间蒸了一般,顾源倾尽全力,也没打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估计早已隐姓埋名,远遁他乡了。
沙行云诅咒风羽亭时,他感应到了,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为什么,风羽亭总放心不下秦生,生怕他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李少堂再去找他麻烦或者他自己想不开。
他已经是一只残蝶,他残破的身体能镂下阳光,却感受不到阳光给予他温暖的恩施,除了活着的自己和死去欧阳碧青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再给他温暖!
风羽亭确信,他和欧阳碧青都曾是秦生的太阳,而今欧阳碧青变成了月亮,幽冷且遥远,只有痛到骨子里的思念与牵挂,在心中铸成一道栏杆,困住的是阴阳两相望。
他和她多像一对遍体鳞伤的小兽,他们没有利爪,也没有尖牙,他们不想伤人,却任由一个恶魔歇斯底里地咆哮,对他们展开疯狂的报复。
他和她本不该走到一起,就能各自安生,也不会衍生出某种“罪恶”,可世间有很多第一眼对视,在擦出爱的火花时,也替爱情挖好了坟墓,这就是宿命!
风羽亭有时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为了爱而赴汤蹈火的人,一定会在坠入雷池的时候,怀念着过期的甜蜜,那种感觉能把人溺亡在过去,却忘了当下的疼痛……
当风羽亭来到欧阳碧青的坟前,正看到秦生挥舞着水袖在一个小小的平台上旋转着,停下来之后,风羽亭看见他化着浓妆,白色的油彩覆盖了那些疤痕,但那白是惨白的白,他用唇语给欧阳碧青唱着戏。
风羽亭没有打扰他,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红极一时的秦老板,心中顿觉百感交集,真是时也,命也,运也啊!
但他并未看出秦生有丝毫的悔意,甚至还在他涂满油彩的脸上看出一些幸福的满足感,也许付出一切都值得吧,哪怕是死!
秦生和欧阳碧青的故事,已经被很多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唯独身在此山中,才没有人鄙夷地在他身后说,“他不就是那个戏子吗,睡了人家老婆,让人给废了变成了丑八怪,连命根子都给骟了。”
听不见人言,他会更加心安,可以安静地为自己爱过的那个有夫之妇默默挥舞水袖,唱一场场无声的戏。
风羽亭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只把一些生活必备之物留在柴门前,这次他又留下一支猎枪,备了充足的弹药。
这是一个豺狼出没的山林,没有武器防身,极易被野兽攻击,能做的风羽亭都做了。
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能说什么呢,就算现在他还能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和很多人认同的那样,他也承认“自作孽,不可活”吗,那又是什么在支撑他活着呢?
是坟墓里的欧阳碧青吗?那个深埋泥土之下的女人,就算身败名裂了又有何惧,有这样一个痴人一样的守墓人陪着她,亦可九泉含笑了。
风羽亭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他自己才是秦生“偷生”的理由,否则,或许他早已和欧阳碧青在这座坟墓中“同榻而眠”了。
这才是他和欧阳碧青最好的“结局”。
走下麒麟山已近黄昏,望着日暮西山,风羽亭有些茫然了,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竟走到四喜家门前。
恰好四喜刚从风家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起身擦汗的时候,正看见自家少爷像丢了魂一样望着院内。
四喜连忙扔下手中的斧头去开门,风羽亭进了院子时,正看见辽人领着两个双生的小妮从房里走出来,看见是他,辽人微微一笑道:“少爷,你怎么来了?”
辽人这一问,风羽亭才缓过神来,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看见沈辽人了,当了娘的辽人更美了,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妇人。
毕竟曾和辽人有过那么一段不堪回的往事,为了缓解尴尬,风羽亭紧走几步抱起一个小妮,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辽人捋了一下风羽亭怀里孩子的刘海,笑盈盈对她道:“快叫叔叔。”
那孩子被陌生人亲了一口正不知所措,顾不得叫什么叔叔,只在风羽亭怀里挣扎着伸出手让妈妈抱,风羽亭放下她,又摸了摸另一个的头对辽人笑道:“今天闲来没啥事,寻思找四喜喝一杯。”
四喜一听大喜,连忙对妻子说:“辽人,快去准备酒菜,难得少爷赏脸来咱这寒舍,今天定要与少爷喝个痛快。”
辽人忽然想起风羽亭曾经酩酊大醉的样子,就是那场醉她把自己的珍贵给了风羽亭,就是那场醉成全了她和四喜的姻缘,想到此她幸福地笑了,她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女子。
她这一辈子只有这两个男人,如今他们都在自己眼前,她看看曾经叫自己辽人姐的风羽亭,又看看无比疼爱自己的丈夫,再看看那俩个可爱的双生小妮,她暗道:这辈子值了。
她对那双生小妮道:“丹丹,童童,你们俩在院子里玩,娘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听做好吃的,两个小妮开心地笑了起来,手拉着手一同玩耍去了。
风羽亭见这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竟萌生出羡慕之意,暗道:这平平淡淡的日子不也很好吗,如果我和紫珊也能如此,那该多好啊!
可现实却糟糕得一塌糊涂,仅仅是因为甜蜜的爱情,却衍生出痛苦的悲剧,难道执着的追求爱也是一种错吗?
风羽亭又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冲着辽人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紫珊”,喊得四喜两口子面面相觑,作为一个管家,少爷的情事,他还不甚了了。
最后是四喜回到风家,套上马车,和老张头把少爷拉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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