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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第136节:最后的格格

念如阴沉的脸慢慢地松弛下来,笑道:“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今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她的美色动人,还是我大太太的头衔硬?”她的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花满楼里,开心正在教训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那姑娘素来矜持,刚才客人让她陪着喝杯酒,她一时冲动,竟把酒泼向客人。开心急脾气一上来,说着说着就要赶她走,姑娘看见开心声色俱厉的模样,一边哭诉受不了客人色眯眯的样子,一边哀求着说她一定改,说得开心也不忍起来。“不是我说你,既然已经入了门,多少苦也得受着,叫你陪酒也是为你好,女孩子要是没一点酒量,怎么保护自己?听我一句话,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这是必经之路。如果你实在是不习惯,就走吧,卖身契我还给你,当是我积了回德。”“我……我明白了,”姑娘抽噎道,“开心姐,我不会再闹了……”开心叹了口气:“那就好,说了这么半天,我头也痛了,你下去吧。”开心感到有些冷,轻轻地搓了搓手,却听到墙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一个戴着面具的怪人从墙头翻了下来,开心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吓得连声大叫:“你是谁,来人……来人……”怪人用力捂住开心的嘴:“嘘,是我——”开心用力掰着怪人捂在她嘴上的手,慌乱道:“你是谁?想打劫去别家,我这里很穷!”“开心——”怪人慢慢地摘下面具。开心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一滴泪慢慢地顺着她的脸颊猾落。“温大哥……”搀扶着良玉来到自己的房间,开心细心地为他包扎伤口。在久别重逢的时刻,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大宝的死让他们俩愧疚,谁也想不到开心见他的那一面竟是永恒。一个欠他的义,一个欠他的情,这种遗憾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了。“她……知道吗?”尽管不想提起,开心却不得不提起,“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去找她?”良玉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害了她很多次,不想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可你最少也应该让她知道你没有死!”开心突然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绝望,就像把心挖了一样……”“心挖了,早晚还会长出新肉。”“不!不会的,永远不会。”开心仿佛在说云香,又仿佛在说她自己。良玉心中一震,他又何尝不知道开心对他的情呢?“你真的觉得我该去见她吗?”“说实话,我不想,可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去见她的。”开心凝视着自己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伸的男人,“你爱她,就像她爱你一样,既然早晚都要见,为什么不早点了却心愿呢?”“开心……”“一片痴心,二地相望,下笔三四字,泪已五六行,但求七夕鹊桥会,八方神明负鸳鸯,九泉底下十徘徊,奈何桥上恨正长,肠百折,愁千缕,万般无奈把心伤……”开心一字一顿地念着,眼中已是层层泪光,“这是去年我去碧云寺,看见她在你的长生灯上写的,不知怎么就背了下来。她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热闹非凡的舞会门口,珠光宝气的女士和衣冠楚楚的绅士们不时进出,他们面带微笑志得意满,这是一个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一辆黑色的汽车开到门口,彬彬有礼的侍应生拉开了车门,世豪和云香相继下车。正要往内走去,却看到念如着正装大包小包地站在他们面前,埋怨道:“世豪,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世豪心里一阵不悦,沉声道:“你来干什么?”念如扬了扬手中的请帖,“刚刚李妈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个——我看到上面写着偕前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当然要来这里陪你了。”有与世豪相熟的宾客过来寒暄:“世豪兄也来啦,怎么不进去?”念如抢先答道:“马上进去,我们马上进去。”宾客愣了一下:“这位是……”“我是沈太太,世豪的妻子。”宾客好奇地看向云香,问道:“那这位是……”念如一笑,上前挽着云香的手臂:“哦,她是世豪的小妾。我这个人呀平时不喜欢热闹,所以有活动都是让她代劳,辛苦了妹妹。以后我会多抽点时间出来分担一下,以免累坏了妹妹。”宾客见此情景,心中猜得八九,尴尬地一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先进去了。”“宴会快开始了,世豪,我们走吧——”念如挽着世豪往里走去,云香默默跟在后面。忽然,念如回头把大包小包全部塞在了云香怀里,“差点忘了,这都是我刚才买的东西,你帮我带回家吧。”世豪脸色一沉:“潘念如你……”“怎么?想吵架吗?”世豪恼了,正要上前被云香死死拉住。“世豪,我累了,不想进去了,你和姐姐进去吧——”云香勉强一笑,“我真的累了,你们去吧……”世豪替云香拉好衣服,柔声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晚上再去看你。”云香点点头,快步走出将大包小包放进了汽车的后座里。正准备入内,忽然空中下起了小雪,她退了出来,吩咐道:“阿四,你把这些东西送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第137节:最后的格格

“是,二太太。”车缓缓开走了,宾客们也都纷纷进了门,只剩下云香独自站在清冷的街头。抬头望着慢慢飘落的雪花,她在手心接住了几片,看着它们慢慢融化。冷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她轻轻地裹紧了自己,徐徐往前走去。一辆黄包车停在她的面前,车夫头上的毡帽遮住了他的脸。“太太,要车吗?”“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拉车?”“为了生计,没办法。”“那就去几个热闹的地方转转吧。”云香坐上车,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黄包车转眼消失在了细雪中。车夫飞快地拉着车,在旷野里疾跑。云香看着四周越来越空旷,不由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傅,你这是要去哪儿?”车夫不说话,她更加害怕了,扶着车檐叫道:“停车!快停车!”见车夫反而越跑越快云香害怕急了,奋力叫道:“再不停车,我就跳了!”眼看着她就要跳车了,忽然,车停了下来。空中落下了无数的玫瑰花瓣。红色的花瓣伴着白色细雪,美丽极了。只见车夫转过身,缓缓地摘下帽子——云香呆住了,两人相互望着,都没有说话。眼泪同时从两人的眼中滑落。云香的手激动得不停颤抖,轻轻地捧着车夫的脸,终于轻声道:“良玉……”良玉点点头,伸出手:“可以陪我跳一支舞吗?”云香情不自禁地把手伸给他,他们在雪地里翩翩起舞,脑中闪现过两人初见、相处、分别是的情景。“这是梦吗?”“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你摸摸,我的脸是热的。”云香顿了顿,忽然举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没有死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你知道这些数不清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温良玉,你好残忍,好残忍——”良玉上前抱住流泪欲走的云香,哀求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云香挣扎了一下,终于无力地瘫倒在他怀中,一拳又一拳地敲打着他的肩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你听我解释,当年,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良玉看向前方,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在响彻天际的爆炸声中,整艘船瞬间分崩离析,火焰如野兽般向良玉和大宝袭来。情急之下,大宝拉着良玉上马,二人冲出火堆往前驰去。随着明九的高喊,巡捕们一窝蜂地追了上来。前面就是山崖。别无选择的他们只能赌上一把,他们策马奔向另一个山道,却因为马不堪重负,他们一起掉下了山崖。等到溪水声将良玉吵醒时,他环顾四周,只看见了支离破碎的马尸。他勉强站起身四处查看,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宝。他扑了过去,狂喊大宝的名字,大宝慢慢睁开眼睛,紧紧地握住良玉的手,奄奄一息地说了最后的遗言——照顾开心……告诉她,我会一直……一直……大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他的遗愿。良玉竭尽所能地拖着大宝,他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倒,在他就要昏迷的时候,他隐约看见有一群人在向自己走过来。一只有力的手搀扶起他,恍惚中那只手臂上刺着一条威猛的青龙。他抬起头,看见了青龙堂老大威严的脸。“大宝死了之后,我养了一年之后才能勉强下床,我找过你,可是你已经嫁给沈世豪了——我想,你跟着他总比跟着我亡命天涯的好,所以……”良玉望着天空缓缓说道。“所以你不问我就自己作了决定,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然后哭了一次又一次,痛了一回又一回?温良玉,当初你离开了就离开了,为什么还要来撩拨我,让我一次又一次跌进地狱?”云香再也忍不住,终于痛哭失声。良玉一把握住云香的手:“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我现在不再是以前的穷小子,我可以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云香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步步地往后退去:“太迟了……”良玉动情道:“不迟,只要你愿意。”“我不愿意。”云香一字一句道,“生活就像流水一样,你没有办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么多年,我们各自的生活里都发生了很多事情,已经离得好远好远,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良玉固执道:“不,只要我们心中还藏着那份爱,就一定可以回到从前。”“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云香惨然一笑,“这十几年你消失的日子里,是世豪全心全意地照顾我,如果没有他,我很可能已经饿死了。对他,我说不清爱与不爱。但这十几年沉淀下来的亲情是没有办法抹杀的。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不求任何回报的爱,他就像冬日里的一壶暖暖的茶,他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也许都无以回报。我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不可以……”良玉从背后抱住云香,流泪道:“那我们之间算什么?我算什么?”云香鼻子一酸,强笑道:“我保留着珍藏着我们的爱,从过去到现在到永远。温大哥,珍重——”她挣脱开良玉的怀抱,飞一般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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