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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阳山外,明月白皙的手握住他的伞,今日荒原微冷地飘洒着细雨,渐渐露出秋色的肃杀之意。
但是他心头的寒意比入秋许久后下降的温度落得更快,自从那夜与苏执遭遇后,他无法再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只能模糊地猜测荒原的方向,也许有他想要的答案。无论对方以何种方式干扰了明月一族的感知秘法,终究还有些许气息指引一个模糊的方向,有这一点,足够明月去锁定苏执最终的位置。
主仆二人走在同一把伞下,没有白马代步,他们南下的路程显得极为漫长。他们从未离开过阴阳山太远,童子小肆的目光中充满着对陌生大地的好奇与探索,明月步伐平稳,呼吸间却隐没着兴奋与期待。
穿过阴阳山脉的余脉,地形豁然开朗起来,身后的山峰显得低矮,难以辨别山间是暗沉的积雪还是灰色的山石。
一路南下雨也一直在下,他们不疾不徐地穿行在荒原边界上,路的那头有一个人身披黑袍,他的脸藏在黑色的面罩下。
明月举着伞,向黑袍伸过去一半,遮挡住要落在黑袍身上的雨丝,他眼神清明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黑袍人的衣襟从头到脚覆盖着他,笔直地立在荒原边上,与明月的身高相近。他从没有在意过这场冷雨,声音也听不出冷暖,答道:“那夜出了变故之后。”
明月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雨伞,指尖发出几道低微的声响,他的神色开始变得与这场雨一样冷,继续问到:“你也在找?”
黑袍人转身看着明月,二人第一次四目相视,对方的眼眸中流转着微光,似乎比明月的眼睛还要明丽几分。黑色面罩下,黑袍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丝许嘲讽,若无其事地开口道:“那个人在我眼里只是路边的一棵杂草,你才会视若珍宝。”
这句话宛如皓月遮蔽了繁星的微弱亮光,在明月平静的面色下,激起他翻涌的情绪,在无力占据多数的不甘中,夹杂着暗藏的狂喜。显然黑袍人并不知晓那个少年的前因后果,如果知道,想必会比任何人都疯狂。
明月收回那半边雨伞,轻轻地抚摸着小肆的发髻,来掩饰剧烈的心跳。其实黑袍人知晓与否都不重要,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去完成老祖的意志,没有人可以阻拦在他身前,哪怕是他所忌惮的黑袍人也不行。
轻轻旋转着手中的伞,伞面上的积雨沿着伞骨的方向被甩了下来,明月发出一声自嘲,说道:“你向来骄傲地看轻一切。”
黑袍人在细雨中微微拉低了头上的衣袍,笑着说道:“包括你在内,没人值得我去专注应对。”
小肆抬起头,愤愤的眼神认真地盯着黑袍人,想看清这张埋藏在面具下阴暗的脸,他不喜欢有人这样诋毁公子。黑袍人感受到这道稚嫩的目光,低头看向小肆丰润的面庞,眯着眼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打趣着说道:“小肆如果努力修行,也许有一天会超过你家公子。”
小肆脸上的神情像一头发怒小兽,呲着雪白的虎牙,回答道:“我一定会代替公子把你打败。”
明月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荒原大地,黑袍人笑着转身,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一切都已经开始,不要被外人占了便宜。”
小肆看着黑袍消失在濛濛的雨雾中,默默地跟在明月身后,步入荒原中。
……
……
荒原深处,苏执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坐在茅草屋里,不见张赛和李间堂的身影。这个人约莫二十来岁,年轻的眉宇之间透露着长期睡眠匮乏所引起的神情憔悴,消瘦的面部轮廓谈不上出众,几缕头发凌乱地耷拉在脸颊上。
柳林林猛地灌进一大口水,因为喝得太急的缘故,被呛得连续咳嗽。苏执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不满地骂道:“喂喂喂,你留一点。”
柳林林随手擦掉洒在脸上的水,拧好水壶的盖子,没有理会苏执的喊叫。他心有余悸地在脑海里翻看这段时期的经历,前夜的逃亡就像梦魇一样,直到现在都还像追在他的身后,没有远离。
他是通天教的一名普通弟子,资质平庸,在修行上并没有惊艳的天赋。通天教此次遭遇灭教的危难,二十名弟子被派遣出来跟随一名长老去寻求支援与粮草,却走漏行踪被流寇围困在小山头上。
这一困就是七日,在这短短的七日里流寇发动了十数场偷袭,这些同门师兄弟在这场围困中结下了患难的生死交情,同时也眼睁睁看着许多人惨死在流寇的刀箭下。死亡的阴霾笼罩着低矮的山头,要把这片土地放逐进无间地狱。
柳林林背负着寻求外援的重任,趁着夜色一路逃亡,直至遇见苏执三人。
但是遇见苏执三人,却并没有终止生死边缘游走的紧迫。流寇的数量远超他们能应对的极限,在李间堂和张赛中箭受伤之后,才勉强从流寇的视线中逃离,苏执与他们二人也在混战中走散。
柳林林放下水壶,随即站起身来,朝着苏执深深地弯下腰,抱歉地说道:“其实前夜我注意到你们的动静,所以特意朝你们的方向逃亡,希望能分散流寇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连累了你的朋友受伤,如今还与他们走散。”
苏执伸手挽住他的肩膀,摇头说道:“即便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们与流寇之间,也不会相安无事。况且将你救下,对我们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柳林林对于苏执的回答有些意外,他停顿着身子,一时之间忘却了自已弯腰的姿态,他抬头疑惑地问道:“这件事情,好从何来?”
苏执皱着眉头,他在思考怎么与对方解释,想了许久也没有云出一个开头,于是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陆半仙的少年?”
柳林林听闻,心头的疑惑更浓,以至于没有太过注意陆半仙这个奇怪的名字。但是他从来没有过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这一点他可以确认,所以认真地回答道:“从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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