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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不是在大军的帅帐里,而是在一间书院,那么这位大人的形象,也绝对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先生。他的脸上没有多少上马从戎的杀伐之气,更多的是给苏执一种洞彻世途后豁达明朗的感觉。只是脸上明显的泪沟,让这位四十岁模样的大人显露出西北边陲的沧桑。
李渭转身就看见张赛躲在一个十五六岁涉世未深的少年身后,这少年却是生得令人想亲近。但是他向来知道张赛行事粗糙,有时候根本不愿意动脑筋思考,便把事情办了。只不过这个少年虽然衣着普通,但却不像普通人家能生养出来的孩子,从容的面色里透露着贵人的气质。
李渭不由得好奇张赛这次办的差事,是否能令他满意,于是一改往常对待张赛的态度,开口询问道:“说说这位少年揭榜的过程。”
张赛憨笑着脸,毕恭毕敬地朝着李渭走去,熟练地给校尉大人垂肩,低声说道:“这位少年,天纵英才,今日在街上遇见我持榜,于是主动请缨前来……”
李渭不等张赛说完,打断他马上开始的滔滔不绝的描绘,略带深意地看着苏执,怀疑地问道:“修行者?”
张赛在李渭身后,对苏执使劲眨眼,见苏执似乎还在迟疑,于是想抢先答道:“回禀……”
李渭一脸冷色地回头盯着张赛,吓得张赛急忙吞下想要说出的话,见张赛安静下来,李渭客气地对苏执继续说道:“少年,你实话实说,我不会怪罪于你。”
苏执双手抱拳,向李渭认真行礼,看了看神情紧张的张赛,思索片刻后说道:“大人,我未曾修行,从山里进城卖山货,正巧揭了军榜。”
张赛躲在李渭身后,朝着苏执送上致谢的眼神,长舒一口气,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大半,接下来只要替这少年遮掩过去,就会相安无事。
李渭听苏执说完,眉头渐渐锁紧,泪沟在此刻越发明显,发出的声音极为不满:“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你呼吸平稳,身形矫健,那匹白马价值千金,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少年。”
张赛连忙解释道:“大人,他就是在大街上和农户一起卖山货时揭榜的,当时的弟兄们都可以作证。”
“你给我闭嘴……”
李渭是边军高层,经历过尔虞我诈的纷争厮杀,哪里是张赛这样五大三粗的士卒可以哄骗的,只是他不解的是,眼前这个少年,难道不害怕森严军法?
再说他从进军营开始,气息四平八稳,从未有过波动。这样的少年,来历肯定不简单。
他冷声说道:“少年,你来自哪里,姓甚名谁。”
苏执长叹一口气,想来解释自已来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于是他决定撒第二个谎言,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叫苏执,是一个孤儿,十里堡农户韩大山捡到将我抚养成人,那匹白马是流寇与另外势力厮杀,逃到我们家的。”
李渭一时语塞,心想边疆的少年,怎么也开始谎话连篇,摇摇头提醒道:“那你可知,揭榜的后果?”
苏执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则,在这段时间里,他只掌握了奉天大陆有哪些王朝,王朝历史及位置分布,一些必要遵守的东西,如何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生存下去。但是今日突如其来的揭榜,他还没有具体的认知。
他眼神澄澈地看着李渭,神情认真地对他说道:“请大人言明。”
李渭在苏执身前缓缓踱步,眉头皱得更深,盯着他的目光更加疑惑,不明白对方到现在还是如同身处事外一般淡然。
“揭军榜者,如果不能完成内容,杖责八十军棍,要在边军服役三年。”
苏执一怔,张赛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执对视,张赛从几案上端起茶杯,送到李渭身前,奉承地说道:“大人,这位少年也是涉世未深,也许是贪玩不知道其中厉害,才一时犯错。而且,上头给我们安排的这个活,实在有些为难......”
李渭接过茶杯,不等张赛说完,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将他踹翻在地,严厉地呵斥道:“胡闹,此次军榜,下的是最高等级的军令,没有完成者按通敌论处。”
旋即示意苏执坐下,字句分明地说道:“少年,你最好有一些本事完成军榜任务。否则此次荒原之行,就算不死,你也会死在军法之下。”
苏执还没坐下身体,顿在那里,他没想到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却没算猜到坏到这样的境地。他最终还是坐了下去,在略显昏暗的帅帐内,声音低沉地问道:“请问军榜上到底是什么任务?”
李渭吹着茶杯里腾出的热气,看着苏执的反应,不由得再抬头看他一眼,露出感兴趣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去往荒原深处,将一个与你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带回来。但是他的性格极为偏执,除非将他强行绑回来,否则难以成功。”
苏执沉思片刻,觉得这件事由一位边军高层口中说出,太过随意,与最高等级的军令并不符合。
于是略带猜测地问道:“我想这件事在军中并不光彩,不能动用边军的力量去完成。但是又牵扯很深,所以才导致不得不去做这件事情。”
李渭沉默片刻,表示赞同,他浅抿一口茶,合上茶盖放在几案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赞赏,觉得这样的少年才符合他内心的判断,继续开口讲述说道:“边军最高统帅威武将军的公子,因为某些缘故,只身深入荒原,身处险境,需要人去将他带回来。”
苏执目光停留在脚下粗糙的地砖上,指尖摸着嘴唇,在思考这件事情隐藏更深的东西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不想妄自猜测,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需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危险可能来自于哪里。”
高台上的李渭赞赏的意味更浓,叹息道:“他因为不想参加明年的南山会,在前段时间天外有异象,有天外之石降落荒原的时候,独自前去追寻。”
他无奈地望着年龄与将军公子相仿的苏执,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以往,那没什么,但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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