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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林一南说出每吨九百元的收购价时,与玉盘村相邻两个生产队的村民们终于笑出了声。虽然他们也早就知道了这个价格,但毕竟不是收购员亲口说的,所以他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而现在,见到真金白银了,这颗悬着的心自然也就稳稳落地;甚至在高兴之余,有人都已经嚷嚷着要在来年增加产量了,足见这笔意外收入对村民们来说是何等的可贵。
“林同志,为什么九队的收购价要比我们高出一百元呢?不都是一个师傅酿出来的嘛,怎么还有差别?”眼见玉盘村拿到千元每吨的价格,其他队的村民立刻就狐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同样的原料、同样的酒曲、同样的酿酒师傅,那就应该酿出同等品级的酒,怎么还能弄出三六九等来呢?
这显然是有问题嘛?肯定是当师父的藏了一手!
想到这里,某些人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听到这样的质疑,虞家父子都没开腔。
因为这人一旦起了疑心,当事人的解释别人不见得会相信;而虞父作为一队之长,他要是下场了,那其他队的队长也不得不跟着下场,届时,两边可就真要闹出嫌隙了。
其实,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最好说话的却是林一南,只要他发话了,别人不信也得信。
然而,林一南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虞老七就不乐意了。
“你们啥意思?免费教你们酿酒赚钱,还教出不是来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想做白眼狼是吧?”
“虞老七,我就问问咋啦?同样的红苕、同样的酒曲、同样的师傅,凭什么你们酿出的酒就要高一个等级?这总得有个说法吧?”对方也不怂,气呼呼地反驳道。
“要什么说法?徒弟干不过师傅,不是很正常吗;要不然,还分什么师傅和徒弟?”
“可、可我们的酒也是虞启成亲自指导酿的啊?都是他的手艺,为什么还会有区别?”
“你们只是他指导酿的,我们却是他亲手酿的,这当然会有区别啦!等你们的人再多酿几回,那不就好了嘛!”虽然虞老七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他的话却成功把某些人的嘴给堵上了。
“这个原因还是我来说吧。”林一南见双方都停了下来,这才缓缓开口道:“虽说都是红苕酿酒,但是在选料上,不同的种类和品质都会对酒质有一定影响。
另外,就是酿酒所用的水不同也会对酒质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们其他队所酿之酒,这用水多为河水和井水吧?可玉盘村不一样,他们用的是山泉水,而且是优质的山泉水,所以这酒质才会高一档。
当然了,这里面肯定也有酿酒师傅的原因。毕竟,酿酒还是个技术活儿,对温度的把控要求很高,所以在经验上学徒跟老师傅自然不能比。说实话,即便是酒厂的大师傅们,彼此之间酿出的酒水也会有所不同,只是它们的差别还不足以影响酒水的品级而已。”
“老虞,你们用的山泉水不会是后山崖下的潭水吧?”这时,八队的队长询问道。
虞父阴着脸点点头,“对!就是后山老潭水!”
听到这个回答后,八队的队长就没再吭声了,因为那潭水的甘甜清冽,他也是知道的。
以前大旱的时候,大河都断流了,但那崖下的深潭却不曾干涸。当时为了吃水,这附近几个生产队的村民也都去挑过,就是山路有些难走,而且深入玉盘村腹地,距离绕得比较远。所以,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考虑去那里运水。
“林同志,是不是只要用山泉水就能提高酒水的品质?”另一个队长好奇地问道。
“呵呵,当然不是!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影响酒质的因素有很多,不单单是水的问题。好啦,这酿酒也是一门大学问,里面深着呢,你们以后慢慢琢磨吧。我想,这次要不是有启成帮你们把关,恐怕你们的酒水还得降一两个品级呢。一个品级就差着一百块,有笔账算啊!”
听完林一南的解释,众人心中的疑虑顿消,场面气氛再次变得热闹和融洽起来。
过完秤,付完款,林一南便将虞启成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至于搬货上车的事,压根儿就用不着管,因为这些村民会主动地把事情做好,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财神爷。
“启成,你们酿酒的事是不是被公社知道了?”
虞启成愣了一下,“林大哥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刚才在你们公社收酒的时候,你们那位王华明主任就已经找过我了。”
“不会是说办酒厂的事吧?”其实,这个问题都白问,因为虞启成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林一南笑着点点头,“就是办酒厂的事。他有找你这个大师傅谈过吗?”
虞启成摇摇头,“他上次带着一堆干部找过我爸,但是我没露面。”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虞启成有点意外,“呵呵,这是公社的事,哪轮得到我来想啊!我就一个小老百姓,可想不了这些?”
“没有你这个大师傅,他们能开得起来?”
“林大哥,瞧你这话说的,现在已经有六个队学会酿酒了,有没有我都一样。”
“不不不,没有你把关,这帮新徒可酿不出高品质的酒,所以他们最终还得请你指点。你就没想过要进入酒厂吗?”
“那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想也没用啊,我又做不了主。”虞启成倒是回答得很光棍。
“那你现在就可以想想了!”林一南拍着虞启成的肩膀说道,“我瞧着你们这位王主任的决心很大呀,他要是真把酒厂弄起来,说不定就不会允许你们私自酿造了,你可要想好啊?”
是啊,当前这个环境,一纸命令比什么都管用。如果公社真的下达了禁令,那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赚钱途径便将被彻底截断。想到这里,虞启成就感到一阵心疼。
“可是建厂并非易事,需要场地、设备和燃料等大量资源投入,扣除这些成本后,村民们实际到手的收入就会缩水很多。此外,各生产队可用于酿酒的饲料粮数量也有限,即便是全公社凑在一起,我估计也就能开工半年;这以后,酒厂岂不是要面临被闲置。”
“这倒也是,社办企业无法获得行业供粮,这生产自然难以持续;但是你们这种分散自酿的方式同样不可取,因为品质得不到保障!你总不能还一个队一个队的轮流把关吧?”林一南笑道。
面对林一南的打趣,虞启成也忍不住直摇头。不过,感慨之余,他也认真琢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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