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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午后,阴凉的树荫底下。
暖风微薰,摇椅轻轻晃动着。
坐在其上的陆九曜,双手搭放在膝盖上,上眼皮微微往下耷着,两排眼睫微长,不翘,有斑驳树影洒下,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
他顿了顿,神色淡淡的,缓缓开口:“听老陶说,七年前,一个寒冬腊月里,他路过一荒山野地时,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我。”
“他说,当时他遇到点麻烦,自身尚且难保,本想视而不见,可听我哭嚎得声嘶力竭,一张小脸憋得涨红,遂动了恻隐之心,收养了我。”
说到这里,陆九曜微微停顿了下。
他掀起眼皮,望了眼孟姚,唇角微微抿直了,面无表情地指出:“但我怀疑,他说谎了!”
孟姚微微睁眼:“啊?”
陆九曜语气波澜不兴,徐徐地解释着:“收养我是真的,可这套说辞就不一定了,老陶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动恻隐之心的人。”
被老陶收养这么些年,他是见证过的,这男人近乎无情的行事作风,心肠冷硬,手段狠辣,除了手里那柄重剑,成日里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对陆九曜也没有例外!
陆九曜觉得,他能被老陶收养,并得老陶悉心教导,无论他们遇上何等危机困境,老陶始终未曾将他看作是累赘,是负担,进而斩杀、抛弃。
对此他至今都尚觉诧异呢!
不过说是这么说,吐
槽归吐槽,真正提及老陶那些往事时,陆九曜那双浅茶色的眼眸,仍旧是不自觉地荡起微微波澜。
只听他语气里带上些许怀念,也不知想到了甚么,突然笑了下,转头对着孟姚道:“师姐,你别看我管叫他老陶,其实,他一点也不老呢。”
不知名,不知姓,自称为老陶,其实也就二十来岁,一把乌铁重剑负在背后,两袖荡荡,身形瘦削,神色冷峻。
陆九曜尚小时,天真懵懂那会儿,因是自幼跟随老陶长大,一度曾将老陶误认作父亲,还亲切地唤过老陶“耶耶”。
老陶闻言,微怔了下,神色有些复杂,略显晦暗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板起脸,语气冰冷,淡声道:“阿曜,有件事,我想你也该知晓了。”
“你只是我在荒野中随手捡回的一弃婴,你的生父另有其人,我虽收养了你,但这声‘阿耶’我当不起。”
“这样吧,以后,你就管我叫‘老陶’,记住,莫要再喊错了。”
老陶说是名字,其实更似代号,也许还是随便取的。
陆九曜也是在那一回,听老陶粗略讲了讲,在荒野中捡到他的经过,那时他尚且无知年幼,震惊又彷徨,懵懵懂懂地听着,点点头,信了。
再大些,随着老陶四处奔波,他生活阅历多了些,眼界宽了些,慢慢地,会独立思考了,开始追在老陶身后好奇地发问。
譬如说,在哪片荒地捡到他的,当时是甚么时
节,他婴幼时期的襁褓,可还留着?
老陶冷着脸,说荒地就是荒地,他怎么知道叫甚么,倒是捡到他那天,甚冷,乃是寒冬腊月,具体哪一天他给忘了。
至于襁褓,没用的东西,当然是扔了。
陆九曜略有些失望,那时他对亲生爹娘,尚存了份念想,便继续喋喋追问,那荒地的大概位置总记得吧?还有襁褓颜色,纹样质地如何?……
这些小细节,以后说不定,都是他能寻找到亲生爹娘的线索。
老陶大概是被他追问烦了,语气冷肃地道:“没印象,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怎么会记得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陆九曜:“……”也就几年前的事啊,没有多少年。
可瞧着老陶神色不耐,似乎烦不胜烦,他到底是噤声了。
老陶见他焉耷耷地,略略沉吟后,转身回到屋里,再出来时,随手扔了块小铜牌给他,依旧冷着脸,道:
“这是捡到你时,挂在你脖颈上的东西,如今你也懂事了,便交给你自个儿收着吧。”
陆九曜接过小铜牌,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略显新奇地,打量着手中的小物什,见那繁复阳刻的云纹篆,不由抬眸问道:“这刻的是甚么?”
“正面‘陆’,背面‘九曜’。”老陶读到那云纹篆时,神色略略缓和了下,顿了顿,他解释道:“陆九曜,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了。”
再往后,陆九曜就顾不上,寻找亲
生爹娘的线索了。
因为他跟着老陶开始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逃亡生涯了。
那段时间,他们频繁地更换住址,甚至乔装打扮,伪造身份文书,在各州间不断地迁徙跋涉。
短短三四年内,不说大江南北挨个跑遍,但起码足迹踏遍十来个州,从北边歧州到西边阆州,再沿着长江东去,路经峡州、岳州、江州……
一年前,他们来到彭蠡湖,原想在那稍作休整,便停留了一段时日,可隐蔽得好好的行踪,不知因何泄漏,那些原本被他们甩掉的黑袍人,苍蝇似的,又给黏了上来,紧咬着他们不放。
因行踪泄漏,沿江东去不再安全,仓促间,他们不得不临时改道,顺着赣水一路南下,途经袁州、吉州,可到底还是没跑掉,在虔州一处空寂山岭,被那伙幽灵般,神出鬼没的黑袍人,彻底包围了。
老陶在黑袍人的围剿中,为护着他,挨了两刀,虽在关键时刻,强行突围了,可伤口却在逃亡中发炎溃烂,最终倒在了虔州与汀州交界处。
他就地挖了土坑,将死去的老陶埋下,连碑都不敢立,磕了三个响头拜别,便紧遵老陶临终叮嘱,红着眼框,继续往汀州去,半刻不敢停歇。
这大半年以来,他都混迹在一堆流浪乞儿中,住破庙、穿脏衣,甚至还曾浑噩的,跟着其他流浪乞儿,一起沿街乞讨过。
日子很苦,却也安生,那些黑袍人,似乎就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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