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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宅有三进,院落套院落,布局严谨,不愧是宁化的乡绅大户,墙面砖雕、梁上木雕、门前石雕,华丽且讲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怕来客不识路,大管事使了女婢过来,专供差遣引路,期间,孟姚也在同女婢的答话中,了解到了赵宅的些许近况。
门楼、倒座、过厅、厢房,绕着赵家宅邸走了大半圈,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孟姚低头,看了眼手中罗盘,只见指针悬停,一路走来,无甚异动。
几方人马碰头,各自叙说所见,未有重大发现。
索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赵大善人作为东主,招待诸人用毕夕食,商定好夜间诸项事宜后,便回了主院。
即将入夜,府上仆众,似工蚁般落日归巢,除却几处必须当值的,其余人皆被吩咐不得在夜间随意外出。
诺大的宅邸,笼罩在暮色下,走在其中,竟觉出几分空寂。
过道间,有下仆吹着火折子,手脚麻利地将廊灯逐一点亮。
燃灯如豆,光晕透出纱罩,如水波般扩散,将大片黑暗驱逐。
穿过连廊,走到主院,更是亮如白昼。
才踏进正房,便听得钱氏不满地吩咐着女婢:“快去,让人再多点几盏灯,不够亮堂!”
成排的烛架,摆得满满当当,火光时有跃动,越过烛架时,赵大善人是面不改色,可怜了大管事上了年纪,甫一进来,差点没
被这满室烛光给晃瞎眼。
卧榻上,钱氏半靠在引枕上,手上挂着串菩提子,头戴抹额,许是保养得当,都快知天命的年岁了,依旧是满头乌发。
只面上略显疲态,毕竟是几夜没得好眠,也难怪了,求佛问药,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十来年才得一独子,说是心肝肉不为过,如今无故昏睡,试问为人母的如何睡得好?
这些时日,钱氏不仅忧心得吃不下饭,入不了眠,以至病歪歪卧榻不起,还渐生怪习,一入夜,见不得丁点儿的暗影,她所在之地,非得彻夜灯火通明不可。
自打那夜噩梦惊醒后,她不仅心有余悸,每当触及浓黑夜色时,还会格外疑心不安,墙外、窗边、廊下、树影里……,有东西藏在黑魆魆的暗影里,正凝视着她!
可是没人相信,就连郎君都认为,她也许是受惊过度,这才变得疑神疑鬼的。
其实,初闻钱氏这番话时,赵大善人也曾慎重对待过,他甚至亲身上阵,瞪大双眼,直视着赵氏疑心害怕的阴影角落,结果眼儿都瞪酸了,愣是甚么都没看见,也没觉出有甚东西在暗影里凝视他。
不止他试过,赵宅里胆儿肥的管事、下仆,纷纷验证过,都道是一切如常,无甚感觉。
爱燃烛就燃吧,不过是多费些烛火,权当给娘子燃个心安。
赵大善人进屋后,先是关切的问过钱氏:“娘子可好些了?夕食可都用了?”
“申郎回来了
?”钱氏望着他,眼睛稍亮,胡乱点了两下头算是应付了他的问候,随即挺起身,叠声追问着:“诸位异士怎么说?可有发现?找到唤醒我儿的办法了么?”
赵宅的家主赵申,在外被誉为“大善人”,对内同样是温和有礼的,他微微弯腰,拿了引枕,扶着她重新靠好。
“娘子莫急,我与诸位高人都议定了,白日里瞧不出异常,晚间我们再去阿幸那里守着,看看能否发现端倪。”
听到未有进展,钱氏不由得失望,可很快又打起精神,“行,那我也去。”
赵申伸手搭在她肩头,阻下了她起身的动作,“你本就精神不佳,如何还熬得夜?我去便成,你好生在屋里卧榻休息。”
钱氏想了想,没反驳,只提议道:“我这个做阿娘的去不了,那就有劳新妇子受点累,少睡这一晚,替我去陪着阿幸吧!”
对于高小玉这个儿媳,她是一点都不满意的,奈何当家的十分看好,她不好明着驳了当家的脸面,只得暗地里找机会搓磨搓磨新妇子的脾性锐气。
赵申张张嘴,觉得不行,哪能让新妇子受累?再说半夜三更的,一介女流混迹在诸人中,难免不妥当,可随即想到孟小道长也在,儿媳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俩人说话作陪,指不定会自在些,便没有急着拒绝。
……
这对夫妻谈话时,客院西厢,师姐弟俩也没闲着。
咔哒——
孟姚打开剑匣,挑
挑拣拣的,预备着今晚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对付鬼祟的符咒、剪裁好的笑靥小纸人、密封的小罐子、用旧的罗盘……
再把寇师父送她的生辰礼,雷击剑给配挂好,方便随时干架。
陆九曜就更简单了。
只从剑匣中取了寇师父郑重传予他的七星剑出来。
用寇师父的话来说,师弟就是个天生使剑的好苗子,祖传七星剑在他手里不算埋没。
拭了拭剑身,陆九曜将七星剑缠绕背负,此刻的他,颇有几分传承自师父的青衫落拓的侠客气质。
孟姚拍拍他的肩,欣赏地赞道:“师弟,帅气!”
言语中,颇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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