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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离开时,将自己头上的花环赠与箐靥,此刻就戴在箐靥头顶。她这么一路小跑过来,晚风轻轻拂动,那花瓣也跟着颤,月光虽清冷,但在她身上却蕴含了盎然。
箐靥的容颜还稚嫩,不算绝色,却因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空灵之感,宛若深山不问俗事的花仙。双眸流转,眼中拥有的,仅仅是沁人心脾的清风云淡,没有半点的争强好胜。
她心里想着什么,帝江甚至不用读心,完全在她脸上所体现。
帝江的心渐渐掀起一股浪潮,他神色一紧,箐靥瞬间整个人席地而起,倏地便落在帝江面前。
箐靥惊呼,原来飞起来的感觉是这样,她的睫毛忽闪,小声说:“大人,晚间的风景很美呢。”
良久的沉默不语,炙热的目光自头顶传来,箐靥小心翼翼抬头,帝江的一双眼睛深邃,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惊涛骇浪。
虽未经男女之情,但帝江是个成熟的神仙,自然明白心动是什么,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箐靥还是个小姑娘。
天山光景百年寂寥,而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在她长大的时间中开出新芽嫩叶,他的心从此有了盼头。
箐靥虽不懂感情,但眼下的她明白一件事,她喜欢与帝江待在一起,不去想这份喜悦的来源,静静享受着安逸,是除去炼制仙丹外难得的轻松。
帝江给箐靥仙丹一事,她连婆婆也没有说。
星光扑流萤,她轻声问:“大
人,神仙是不是很威风,逍遥自在?”箐靥见过独属于帝江的风华绝代,比起凡人,神仙似乎真的更加无忧无虑,她很想亲耳听听帝江口中的天界。
帝江垂眸,眼中的波澜褪去,他静静望着箐靥,望着她眼底干净而纯洁的希翼,他反问:“怎么,你也想成为神仙?”
箐靥没有很大反应,反而平静,她指了指山下,口吻也平淡:“大人您看,放眼望去是多少生在疾苦之中的凡人,他们永远不能选择身份。人与神为何一定要知晓彼此的存在呢?就让神仙成为一种寄托,一种信仰,是时常祈祷的依靠,是濒临绝境的盾牌,不可以吗?”
这一番话,她说得很慢,很轻,却字字句句扎进帝江心里。
此刻,箐靥的眼眸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却不能影响希望的羽翼,在饱含伤感的心间绽放。
帝江的神色随之转为惆怅,箐靥的话,想必女娲娘娘也不曾深思熟虑过。
良久的沉默后,箐靥自然明白,这样的问题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没有神仙的角度,神仙也没有凡人的角度,纠是非,论对错,又有何意义呢?
箐靥耸了耸肩,笑道:“我开玩笑呢大人,我生为医者,在我有限的生命里绽放我的意义,我无时无刻不是快乐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凡事在于亲历亲为,我虽然没有神仙的出神入化,但那些草药都是我亲手熬制的,看着人们喝
下而健康,我很开心。”
彼时的箐靥又充满了活力,活力与元气并存,她站在月亮之下,月光都黯然失色。有时候,一个人走进另一个人心中,就是短暂而平凡的瞬间。
帝江觉得,认识她,是百年来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他默默看着箐靥,说:“神仙也有无能为力之时,并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自在。”
箐靥脱口而出:“那么大人,您最想做什么事呢?”
在这个问题问出时,帝江发现,他的心变了。
从前,他总想尽快返回九重天,只要部落的人们稳固发展,他便不再受天地祭司一职的约束,第一个一百年过去了,他走马观花。
除了禹玄偶尔过来陪他下棋,他百般无聊,而生性寡淡冷漠的他,又不喜与人打交道,看不惯凡人如出一辙的欲望,于是关乎部落的种种情况,也总是敷衍了事。
直到那日修行走火入魔,被箐靥用丹药救下,他们之间的吸引便开始了。
所以此刻,帝江的本能,不再是想返回九重天,而是想陪着她,见她行医救人,见她成长的芳华。
帝江看向远处,“我没有最想做的事。”
箐靥却不以为然,她有自己的观点,她说:“神仙的寿命如此长,会不会在某一刻厌倦呢?”
很奇怪,她的每一个问题,总能问到帝江的心坎。
当寂寥又漫长的生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便开始有迹可循,有迹可循的不是时光,而是与她共同
拥有的时光。
帝江忽然很想逗逗她,于是便说:“自然厌倦,所以你可愿永远陪我留在此地。”
话音刚落,箐靥的心犹如被什么击中似的,下意识抬头看着帝江。
两人的距离很近,帝江的侧脸轮廓如此清晰,唇薄微抿,鼻若雪峰,眼嵌星辰,令箐靥在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心似小鹿乱撞。
良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箐靥站在帝江身侧,风吹起她的辫子,头顶的花瓣也似心灵相通般,随风经停,恰到好处地落在彼此的肩,月华衬得身旁之人愈加完美。
箐靥的脸发红,她轻轻别过脸,小声嘟囔一句:“不是已经来了吗……”
她以为只有自己听见,实则一字不差地传入帝江耳中,说者有意,听者上心,帝江勾起嘴角,眼神也温柔起来。
如此一来,他可以慢慢陪她长大。
箐靥的心被这一刻的甜蜜填满,她以往不曾想过的感情,牵挂一位男子,不经意间的心弦触动,此时带给箐靥心动的已经不是帝江英俊的外貌,而是与他相处的每一刻。
这就是令人沉沦的感情吗?这就是嫦娥几番与她分享的心事吗?
箐靥的心一团乱,乱的同时又有规律,情意剪不断,理还乱。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心声全部被帝江听了去,她只知自己情窦初开,却不想,身为天地祭司的他,同样初次动情。
两颗心逐渐吸引,逐渐靠近,他们之间隔着万重山,
路遥而险,而一段生世轮回的缘分将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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