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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祖父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好像还是昨日的事。如今故人都离开了,”静玄真人叹道:“今日一见,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姜梨毫不犹豫地顺着声音出的地方朝前走去,心中倒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牵着自己走一般。她走着走着,便觉得这条路看上去怎么分外熟悉,好似就是白日里和姬蘅一道走过的路。
几人到了饭堂,饭菜都是清淡的小菜,听说都是静玄真人和两个小徒孙自己种的粮食蔬菜。吃饭的途中,静玄真人问了许多这些年姬蘅和闻人遥生的事。闻人遥还好,隔个三五年就要回来一趟。姬蘅却是实实在在的从许多年后的一别,就再也没看到了。得知姬老将军死了,静玄真人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待走了不知道多久,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湖,湖水淋淋,泛着凉意,不想白日里已经凝结成冰。在湖水边上,站着一群小童。
这位师父,倒是想得很开,姜梨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这些小童皆是六七岁的模样,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穿着白衣白裤,头统一以青带束着,像是一个师门的打扮。而在他们之中,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那男孩子生得十分精致漂亮,唇红齿白的几乎不像是人间的人。很难想象这样小的年纪五官便如此深艳,他和其他的男孩子不同,没有穿白衣白裤,而是穿了红色的窄袖小袍,衬的他肤色更加白皙,月色下,仿佛哪个仙山上下凡来玩闹的仙童,又像是花草成了精,生出了美貌的花灵。
“其他人?”静玄真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他道:“没有其他人了。真一和水婴是我收的最后两个徒孙。扶乩门气数将尽,我的徒弟们要么死了,要么下山游历去了。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他看着姜梨的神色,笑着解释,“姜姑娘不必为老夫难过,盛极必衰,自古以来的道理。扶乩门有过繁盛的时候,到了我这里衰落下去,是很自然的。日后有阿遥接受,终有一日,还会恢复从前的盛景,这是轮回规律。”
为的男孩子道:“他娘是青楼里的女子,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好人!姬蘅,滚出扶乩门!”
姜梨问:“静玄师父,扶乩门里其他人去什么地方了?”
姬蘅?姜梨心中巨震,这怎么会是姬蘅?她仔细地打量面前红衣小男孩的眉眼,他那琥珀色的眸子,现在已经有了漂亮的形状,眼底下的红色小痣,一如既往,这的确是姬蘅,可看上去,便像是五六岁的小姬蘅。
几人一道走近了扶乩门。扶乩门看上去,更像是个道观,殿中供奉着神仙,不过整个师门却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门口卧着一只黑色的水牛,抬眸看了一行人一眼,懒懒地甩了甩尾巴,便不动弹了。除了刚开始门口两个扫地的小童,整个门里,竟然没有别的人。
她怎么会看到五六岁的小姬蘅呢?姜梨也喊了一声姬蘅的名字,但姬蘅并没有回答他。那些男童也像是看不到姜梨似的。
姜梨只称不会。
就在这时,小姬蘅冷笑一声,他站着没动,道:“我娘不是坏人,你们才是坏人。想要我滚,自己去跟静玄真人说,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一群废物!”
静玄真人也是真心地爱护小辈,并未斥责闻人遥,只是笑道:“好,我们也正要用饭,阿蘅,姜姑娘,你们一道进来吧,饭菜简陋,不要嫌弃为好。”
他小小年纪,面如寒霜,身体站得笔直,但姜梨似乎能透过他倔强的眼眸,看到他藏在暗处的伤心。
“哎,师父,我们赶了好久的路,实在是饿了,您这还有吃的没,咱们进去,边吃边说吧。”闻人遥嘟囔道。他本就有些孩子气,如今在静玄真人面前,越的像个小孩子,就连林尧看上去都比他稳重。
他才只是个孩子,但好像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经历了许多许多了。这些师兄弟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看不惯姬蘅,但在夜里背着师父们偷偷欺负,实在是很可恶。
姜梨注意到,姬蘅的神色,在看到静玄真人的时候,也缓和了许多。可见果如闻人遥所说,姬蘅在扶乩门的时候,多受静玄真人照顾,倒是比别人要亲近一些。
其余的人闻言,自然勃然大怒,其中有个年纪大点的少年,便直接上前一步,将姬蘅狠狠一推,小姬蘅尚且年幼,力气不大,“噗通”一声,掉入了湖水里。
“嫂子,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看阿蘅长得好看就想把他笼络进我们师门的人,就是我大师父。师父当年可看重阿蘅,什么事都护着他,阿蘅和师父感情也很好,当时就因为这件事,我还差点离家出走,觉得阿蘅要抢我饭碗,不想跟他玩儿了。”
那些男孩子们在岸上哈哈大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扬长而去,只剩下小姬蘅在湖水里挣扎,姜梨什么也做不了,着急地跑到湖边,她伸手碰到水面,湖水冰冷刺骨,姬蘅挣扎着奋力游向岸边,姜梨情急之下伸手去拉他,就在这时,她忽然现自己可以抓到姬蘅了,心中一喜,便抓住姬蘅的袖子,将他拉了上来。
静玄真人看了看姜梨,十分激动,道:“好,都好。”他的目光更长久地落在姬蘅身上,道:“阿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大了。”
小姬蘅爬上了岸,他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冷得微微抖,然而还是警惕地瞧着姜梨,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姜梨便上前行礼:“静玄师父。”
“我……”姜梨语塞,她没想到姬蘅会看得见她,可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的姬蘅并不认识她。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姬蘅问:“你是闻人安排的人?”
“师父,这回阿蘅也回来了。您不知道,阿蘅如今都娶媳妇儿了。这是阿蘅的夫人,姜梨,原先辅姜家的二小姐。嫂子,这是我师父,静玄真人。”
姜梨一瞬间有些讶然,这才想起,方才的人群中,并未看到闻人遥的踪影,想来平日里只有闻人遥对姬蘅多加照顾,这回还以为她是闻人遥找来的人。
老人摸了摸林尧的脑袋,笑了起来,“好,好,乖。”他看了一会儿林尧,目光就落在姜梨和姬蘅身上,等看见姬蘅的时候,目光便凝住了。
“是。”姜梨道:“他让我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样?”说完这句话,她便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来,披到小姬蘅身上。姬蘅身子一僵,看向她,狐疑又奇怪。
林尧上前,看向老人,道了一声:“师祖。”
“你是怎么回事?”姜梨温声问道:“方才那些人为何要这么对你。”
“可不是么?”闻人遥得意道:“我就是特意回来看您,师父,我还收了一个小徒弟,喏,这是林尧,这回带他回来就是给他上名谱。徒弟,还不过来给师祖见见。”
姬蘅冷哼一声:“一群蠢蛋,妒忌心作祟而已。”
小师叔,乍然听见闻人遥这么个名字,姜梨还有些不习惯。不多时,那两个小童扶着里面一个白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这老人看上去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见到闻人遥怔了怔,道:“阿遥,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却像是对人心了如指掌似的,姜梨问:“就这么算了?你不告诉静玄真人么?”
闻人遥一笑,亮出自己腰间的一条彩穗,大约是他们师门的印记,那小童见状,道:“师祖,师祖,小师叔回来啦!”
“不用了。”姬蘅打断她的话,“我都习惯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姜梨扶了他一下。这感觉有些奇妙,那么高大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这时候的姬蘅和后来的姬蘅不大一样,若是现在的姬蘅,谁要是敢这样欺辱他,想来他会百倍奉还。但眼前的小姬蘅,却不一样。他大约是考虑到了静玄真人,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让静玄真人为难。
扶乩门看上去,极有世外高人居住地方的特点,位于山峰处。因着地势很高,云蒸雾绕,仿佛世外桃源。姜梨一行人到的时候,门口有两个小童正在扫地,闻人遥走了下来,那两个小童一愣,问道:“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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