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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一回来,后院便起了颜色。
汀兰院里的幺娘换下白衣长裙,穿上了殷红柳绿的衣裳,只不过也不在夫人跟前晃,总在府中园子里。小丫鬟抱着一把琴,日日跟着幺娘在午后太阳快落山时去园子里弹,弹得是动听悠扬,引人魂魄。
芙蕊也不知幺娘哪来得那么多曲子,每日听着竟像是都不同的。
夫人有时听着幺娘的琴声,会让芙蕊准备一壶茶,边上再用香灰焚上香,或是看书,或是提笔摘抄佛经。有时还会点评几句:“今日这曲哀切了一些,不似前几日的欢快。”
二小姐有时也会从同馨阁跑来,趴在夫人的膝前听,听完还会问:“母亲,幺姨娘今日弹的是什么曲子?”
进得府里,求得就是爷们的怜惜,有了怜惜,府中日子才算好过,幺娘这是空房久了,求老爷的怜惜。
一连好几天的琴声,收了音,回了汀兰院,就是夜半屋里的响动以及丫鬟刻意的叫水声。
有几次苍蓝值夜,瞧不过去想直奔那院子里头去撕了那小丫鬟的嘴,有什么好叫嚷的,小贱蹄子,扰人清梦。
夫人把她给呵斥住了,怪她毛躁,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去说嘴,让苍蓝把窗门关严实点,就不会有声了。屋内虽会闷热些,拿扇子扇扇就有风。
白日苍蓝瞧见芙蕊的时候,总要私底下抱怨一番。抱怨了几次,就说昨日夫人呵斥她了,她实在是不理解。
芙蕊只好笑着宽慰道:“那小丫鬟是幺姨娘在楼里时就跟着的,不知大户人家的礼数,只知跟着幺姨娘,你也不用气恼,过几日幺姨娘就会来夫人屋里了。”
苍蓝奇怪地回:“她来夫人屋里做什么?”
芙蕊只是笑笑再不说明。
过了几日,幺娘果真来了庆春院,身边跟着垂眉耷眼的小丫鬟。一进屋,幺娘就让那小丫鬟在夫人跟前跪下。
夫人面无表情的先是喝了一口茶水,再是和煦地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没睡几日清静觉而已,妹妹那边的动静声也太大了些,我后头就是玉儿住的同馨阁,让孩子听着也不太好。”
幺娘有些红了脸:“老爷近几日是疼我过了些,我虽是楼里出来的,可也没有让人旁听的喜好,是这小丫鬟不知礼数,我已狠狠训斥过她了,特来向姐姐赔罪。”
夫人这时才让芙蕊给幺娘搬来一条凳子,上了茶。既然不是有意为之,那就不必要为难人。
“先前你入府时,我曾拨给过你一个婆子,后来你说你性子散漫,不喜被人看管着,那婆子就又回了原处。可我瞧着你那院子规矩松散,不成个样子,那婆子还是去你那院子里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吧。”夫人说话虽温和,可却有不容让人拒绝的意味。
幺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起身站了起来:“夫人...青儿她还小,她只是不知礼数,待我回去好好管教一番就是。”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开始微微抖起来。
夫人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幺娘的身前,轻轻执起幺娘的手,脸上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妹妹,你瞧你吓得,我派婆子不过是去调教你手底下的丫鬟,你还是那院子里的主子,等这丫鬟调教好了,那婆子自是要回原处的。”
幺娘噗通跪地:“夫人,使不得,青儿还小,如何能受得了这种苦,我今后定会好好管教,必不让她再犯的。”
夫人瞧着吓白了脸的幺娘,以及跪在地上隐隐开始啜泣起来的小丫鬟,闭了闭眼,终是改口:“那便让芙蕊过去,她性子温和,调教人有一手。你既是不要婆子,那便让她过去吧。”
幺娘像是松了口气,可也还是白着脸,她知道自己这几日的骄纵是过头了:“多谢夫人!”
夫人把幺娘给扶了起来,两人说了一会话,幺娘便带着小丫鬟起身告退了。那小丫鬟起初还是隐隐的啜泣声,待到了院门口就开始放声哭泣起来,幺娘一声呵,声音就又低下去了。
芙蕊走上前听夫人的吩咐。
夫人抚着额,瞧了一眼芙蕊:“你可知我的用意。”
芙蕊道:“夫人无意为难幺娘她们,前几日幺娘忘了形,夫人只是想提醒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幺娘身边的小丫鬟不知礼数,心浮气躁,迟早会惹来祸端,夫人派我去,是想避免以后的纷争。”
“你心里是清楚的,那便每日晨时都过去一趟,上午天气凉,午饭后回来。”夫人吩咐下去。
“是。”
幺娘回了院子,小丫鬟青儿还在哭哭啼啼的,瞬间心里就烦闷得很,声音尖锐起来:“别哭了!”
青儿顿时收了声,只不过心中还有不平,边啜泣边说:“姨娘,我不过是嗓门大了些,怎么就要被说成是没了规矩,以前在楼里的时候......”
幺娘顿时一阵眼风扫过来,青儿诺诺再不敢说了。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以前的事,我就绞了你的舌头!这是府里,你我一言一行都被盯着,你给我把皮绷紧了些。”
幺娘上次去夫人屋里落泪诉说不过是那日雨夜里被戳破了身份,她思来想去只好去夫人屋里讨个好、卖个乖,说的内容无非是她打小命苦,别的一概没说,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夫人是都知道的。要说至此交了心,那是绝不可能。
上次赵王遇刺,京州没给她来信,要不是楼里的姐妹给她寄来了信,她还不知京里生了这么大的事。说到底,她虽是赵王拿来笼络老爷的筹码,可若是无用就会被丢弃。她得自己争取机会摆脱这任人宰割的局面,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得赶快育有子嗣,这样才能在府里长久的待下去。
幺娘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青儿站在那有些瑟瑟抖,她知道自家主子是有些手段的,否则也不会被赵王瞧上给买下送人了。她瞧了一眼镜台下放着的鞭子,不住的瑟缩,心下暗暗求着主子不要责打自己。
“明日夫人房里的芙蕊就会来,你给我好好地学,你若是听话,我自有奖赏。”幺娘带着笑,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强硬。
青儿抖着身子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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