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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 生（第1页）

第二章棋凶

秃头大强子十五岁那年，黄河大决堤，吉县全城遭了河滩，秃头大强子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叶舢板小船，整天里划船救人，捞了人后就往吉县东边的高地王家台送，最后水里的人全都是死的人了，他才去接转城里躲在屋顶、楼上、城门楼上的人，一连累了十几天，自己差点饿死，一个城里的人都被他感动。

就在大水退下之时，王家台难民里有位路过的和尚，自称慧安，找到秃头大强子，告诉他自己遭此水难，天热病急，感觉大去之日不远，想往东去晋中的天醒寺，那里是他自幼出家的地方，希望能圆寂在那里。

和尚的意思是，自己体力不支，想请大强子送他前去。众人都觉得这事难办，一来大强子在此水难之中自己差点饿死，身体也是瘦弱疲惫，再者两人都没什么钱财，如何能往东北走几百里路去什么天醒寺呢？

结果，众人谁都没到，大强子竟然爽朗地应承了下来。他收罗了自己与和尚身上共有的铜钱，又找被他救下的那些人乞讨，共得了不到四两银子，准备了两天，买了一头驴子，便驮了和尚往东北去了晋中，最后顺利完成了和尚的心愿。

大强子回吉县的路上，经过太谷，晚上在一道观里借住，那主事的道士七十多岁，腰上生了个大疮，经久不治，眼看性命不保。大强子知道后便用听来的土方法给他治伤，先是趴上去用嘴吮吸疮面，之后用锅灰盖上，拿酒泡了布包上，只五七日那道士的伤便好了。

道士为了报答他，见他无田无舍无家，便留了他在观中暂且住下，管他吃喝用度不说，还每日里教他黑白子之术。

学成之后，道士又带大强子四处访友交流，手谈不掇，大强子棋艺自是大升。

过了五年，忽一日那道士对大强子说，我升仙的日子到了，你随了我来，我要还欠你的那笔账。

他让大强子抱了一个坛子，拿了铁锹跟自己到了远远的荒山中，指了一处穴位对他说，在此挖坑吧，我升仙之后臭皮囊自是不要了，就由你处置了扔在这里。我最后一言你当记着：弄“刀者死于刀，贪财者亡于财，你当小心黑与白。”

见大强子不明其意，道士也不多说话，便在一旁盘腿打坐，昂闭目，且听风声。

大强子挖好了坑，欲问道士深度广度如何，才觉他坐在那里已经没了气息。当下，大强子只得在山野里找了朽木烂柴，将道士化了，骨灰放入坛中，埋入坑中。

之后，大强子便仍到街上乞讨，得了几个小钱后，就在道士升仙处搭了一个棚子住下，在附近挖坑。原来，那埋坛之处只几锹深，便挖到了上好的煤层。

自此，大强子靠卖煤了家，自然是讨了老婆生了一把子小孩儿，其后又开绸缎庄、粮店、酒楼、车马行，全都顺利，样样赚钱。

财之后，这一日大强子忽然记起道士升仙前的警告语，便思虑到：这黑的是煤，白的是银，生意我也做得累了，银子已经几辈子花不完，得听老神仙的话了，此后我怎么能再不小心？

于是，那以后大强子便不再一心挣钱，家业只教给儿子们去打理，他则玩花弄草，写字买画，玩古董，游逛山水之余，也随便约人对弈，平日里本地没有敌手，有时便命仆人将周遭各道、府、县的围棋高手全都车马接来，赠他们闲钱，吃好喝好款待着，一起玩乐手谈，他自己鲜有失手，也就落个心情高兴畅快。

那一年，大强子已经五十多岁，见了小屁孩子陈正南后，直觉稀奇，嘿嘿一笑，便让仆人侍候他吃了精致的糕饼，品茗南方名茶，尔后才与之手谈。

哪曾想，不到一个时辰，大强子便被陈正南击败，且输得很惨，足足七目半。

大强子一时无法接受，赶忙让人送了十两银子给陈正南的父亲，说他要留陈正南在家住几日玩玩，让家人不要牵挂。

之后，陈正南住在大强子家里，仆人、侍女侍候着，好吃好住连日对弈，直过了十几日，大强子也没能捞到半目的便宜。

这大强子就睡不好，吃不下，一天夜间忽然大叫一声，连吐数口鲜血，竟从床上扑下而亡。

突遭此变，大强子的家人自是把陈正南看做老人身死的元凶，儿孙们气愤不已，抓了陈正南日妈娘爹地大骂，又要动手去打。

但这家里的老太太倒是个明白人，喝止道：“老神仙升飞之际曾有言：“爱刀者死于刀，贪财者亡于财，你当小心黑与白。”你爹爹他自己糊涂不明白，误认作黑的是煤白的是银，哪里料到竟是小小的这黑白子？！这便是他的劫，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怎能怪人家小后生？”

老太太让人驾马车送陈正南回家，又送了他六匹绸缎和十两银子压惊。

陈学启见儿子惹下如此大祸，下棋居然下死了人，将其痛打一顿，明令他今后再不得摸碰棋子，只准读四书五经，研攻八股。

此后陈正南便不再下棋，不看侠义闲书，老实上学，每日里看《四书》抄《五经》，琢磨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拼命想代圣人立言，日夜想着文章要立意明确，要有逻辑，行文如何得有气势这一套手段，日夜不休。

眼见他知道了加倍用功，该会该懂的都已知道，老秀才就准备给他正式开笔，作八股文，去考秀才。

一日，陈正南和一帮学生为了摘树上的桃子，被人推举着攀上了墙头，去摘那远处的一只熟桃，却一不小心从高墙上跌落下来，当即晕迷不醒。

秀才闻讯后赶来，掐人中，捋胳膊，全然无效，已然没了气息，只得通知了他父母，用板车拉回家去。

他父母一时间哪里接受得了，两口子哭了半夜，全没有办丧事的准备。

旁边的邻居却清醒，过来帮忙给死了的小孩擦洗身上，换衣服时，却见死了的陈正南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