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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门由外轻轻阖掩上,璃王方回过目光看向了我,温声道:“沐秋,你可是有何话想说?”
唔……我微微垂了眼帘,心中却是不由得一阵的迟疑。
今日的事实是发生的太过突然,这样的结果骤然间更是让自己不知该怎样的应对。有些事瞒得太过久了,并且也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要在人前揭开。
可是……到了此时,即便自己不说,等下也总是要被揭破的……
我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终是肯定地眨了下眼。只是微张了张嘴,声音一出了口却是嘶哑难辨得很。
“等一下。”璃王轻道了一句,起身从案头取过一碗清水,用碗内的羹匙缓缓喂我吞咽了两口,温温而带丝清甜的水滑过喉头,干燥的嗓子立时缓解了许多。
见我眨眼示意够了,他方放回了手中的瓷碗,复又坐回床前,却稍挪了挪身更靠得近了些,微俯下头附耳于我唇边,也是为我省下一分说话的气力。
“有件事,要说与二哥知道……呃……”话开了头,可一时间我却实是想不出该怎样将这些解释个清楚,顿了顿,不由轻声道:“二哥只要揭开衣物,看过了伤口便知。”话落,微微偏转开头,避过了他不解的目光,将脸面向了床的里侧。
许是我这没头没脑的话太过莫名了些,璃王似有些迟疑,顿了片刻,方缓缓依着我的所言而动作。
感觉到他的手指解开了自己外衣的束带,轻轻揭至伤处,复又解开里衣……我心下不禁微紧,心中竟一时不由有些慌乱起来。感觉到那只手执着衣襟处不过揭开丝缝隙,却蓦地顿住,随即迅速地从新掩拢了上。
“沐秋,你……”
虽是内有缚衣掩体实则根本看不到什么,我却也禁不住微有些脸热。没有转头,只余光里看到璃王面上满是诧异甚至是难以置信般的神色,暗叹一声,轻道:“此事日后沐秋自会于二哥有个交待。此刻,沐秋只是望……二哥能代为将此遮拦掩过。”
“……恩,任何事都待沐秋伤愈之后再提不迟,”怔目片刻,璃王面色方转复如往常,他开口对我轻声道了一句,声音却依是那般温温的带着丝暖意,听不出半分的不同来。“无论此刻还是日后,沐秋一切安心便是。”
嗯?他此言之意……是愿为自己彻底掩下了这女扮男装一事吗?
我自知此事一旦揭开,那么无论是当初入宫为皇后医治病情还是此时的混身于军营,都是足已掉了脑袋的重罪。虽在决定说出之前,我便已是赌定了他会为自己隐瞒。可是,当听到他这般不作丝毫犹豫,甚至什么都没有问便轻易许下应诺,松下口气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心中涌起的阵阵暖暖的感激。
我不禁转回头对视上他的目光,“二哥……”
“不必说了,沐秋只管蓄足精力应付等下的拔箭便是。”
他温声阻住了我余下未出口的话。依是抬手轻揉了揉我的发顶,那般的自然,便依如往日里寻常的一般。
“恩。”微点了下头,我轻声应了。有些话的确是没必要说出口,只存于心中也就够了。
躺在床上,便这般静静看着他从新为自己仔细束好了衣带,随即又从房中一侧的架子上取过一把短匕,俯□一点点地割开了自己伤处的衣布。他落刀很是小心,一番动作并没有给伤口再多添什么痛楚,而且肩头的衣布也割落的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恰恰只露出了肩上的伤处。
待这一切做好,他复又宽慰般对我轻点了点头,方起身大步出了房门。
待到再转回房内时,他身后只是跟了王老太医与一个手捧着药碗的侍女。
走至我床侧刚刚的位置坐了,他指了指侍女手中的药碗,温声对我道:“沐秋,这箭伤不易耽搁,待服过药,我们便开始取箭吧。”微顿了一下,又直望住我的双眼续了一句,语声温温却满是坚定,“放心,一定没事的。”
“恩。”我轻应一声,眨了眨眼,微垂下目光低低道:“二哥会留在这里?”
“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他复抬手轻揉了揉我的头,望着我的双眸中竟似溢着几许宠溺,“直到沐秋安然醒来为止。”
是说,会一直留在此处陪我渡过这怕是最难熬的一夜吗?这自然不过的一句话却似股暖流缓缓润过心间。闭了闭眼,我微牵了牵唇角对他勉力一笑,未再多说什么,而是转目看向肃容站在一侧的老太医,“有劳王署令了。”
“林先生放心,一炷香的时辰,老朽即可将箭取出,断不会有大碍的。”老太医话语间倒是满满的自信。
“恩,有劳。”而我亦是相信他这毋定十足的话。
这一箭本就未伤及要害,箭头不过是嵌在了肩胛骨骼之中,拔箭时虽是要费些周折,但除了痛一些,倒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凶险。更何况,这王老太医在治外伤这一项的本事自己可是亲眼鉴证过的。
缓缓服下侍女喂过的药,不过片刻间已是感到脑中一阵晕晕沉沉,肩上的疼痛也似缓了许多,想是药已起了效用。我阖上眼帘,极力让自己沉入这种昏沉的感觉,倒真希望能就这么的一觉睡到明日的天明。
“林先生,老朽这便开始了。”
王老太医的声音于耳边响起。虽是听得清楚,我却并未有出言应声,也实是无力再应声了。朦朦胧胧中,我只感到自己的嘴中似被塞入了一方宣软的布帛,而双手却是被一双大掌牢牢地包裹在其间。
脑子中混混沌沌,心中却是不由的越发地紧张,我紧紧攥了攥手中相连的那一丝温暖,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每一点温度,脑子里却不知为什么迷迷糊糊中竟是浮现出了一张熟悉不过的始终淡含着笑意的脸……
刀锋划开皮肉的锐疼由肩处传来,即便此时自己整个人已是昏昏沉沉,可那彻骨入髓般的疼却仍是那般清晰。我咬了咬牙,终是忍不住低低哼叫出声。
实则,自己这样的伤若是要与身旁这人几日前的相比,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只是自己从来自认不过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一个,两世为人,安享惯了的自己几十年里的大小伤痛加在一起怕也没此刻这般铭心刻骨了!
“不要忍着,痛便叫出来就是。”耳边有一道温然的声音拂过,随即口里的布巾已是被人轻轻取了出去。
我强抬了抬半阖的眼帘,可却是发觉眼前视野中的一切都已是模糊的辨不清了。而随着肩上疼痛的加剧,意识也渐渐是越发迷糊了起来。
只是脑子越发昏沉的时候,心底却不知怎么竟是随之渐而浮起了一股无由的怨气。而模糊的眼帘中越渐清晰呈出的那一张熟悉含笑的脸,自然也更是越看越发地觉得讨打起来。
想到自己自与那个人相识以来,几次遇到意外,小到热汁兜头、跌跤锵面,大到刀剑加身、滚落山崖,每一次却都有那个人及时的相援,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可是这一次,那个家伙却是远在了百里之外……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不在这里……若是,若是有他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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