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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有着自己的族群,却也不是住在一起,除了互相结契的鲛人,所有鲛人都有自己的领地,有些鲛人相隔的近,有些却相隔的远。
帮助小鲛人这件事对于顾砚而言,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微不足道。
他按照记忆中那般每天都过的很充足,但偶尔却有些恍惚,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哪里不好,却也说不上哪里好,总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直到他再次看到了弃,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弃,那头银早已失去了光泽,干枯毛躁,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线团。
顾砚一个摆尾来到小鲛人身旁,垂眸看着昏死过去的小鲛人,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太懦弱了,就像是生来就不会反抗,这不是顾砚喜欢的性子,但他还是伸手将小鲛人抱了起来,回了自己的领地。
弃是在温和的灵力滋养中醒来的,身上新添的伤也得到了治愈,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小鲛人缓缓睁开了眼,血红色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
这也是顾砚第一次看清小鲛人的长相和眼睛,这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久了似乎有种深深的恶意。
“不,不要看!”弃是茫然的,他只记得昏死过去时落在身上的疼痛,直到看到明媚的少年,和那双漂亮如夜空般的眸子,他才彻底反应过来,歪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在干枯的银中。
和耀眼的少年相比,弃觉的自己是那么的不堪,漆黑不祥的鱼尾,永远仿若带着恶意的红色眼睛,怪异,像极了一个怪物。
小鲛人浑身轻颤,陷入自我厌弃中。
明明已经习惯了其他鲛人厌恶的眼神,但弃却莫明的惶恐和不安,他很怕……他怕在少年那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厌恶。
哪怕只是一丝的温柔,对于一直身处深渊的弃而言,也是一种救赎。
“别遮了,又不丑,没什么不能看的。”顾砚看到小鲛人激烈的反应,只能出声安抚。
闻言,弃的身子停止了轻颤,他试探般的扭头,偷偷看向顾砚,少年依旧淡然,却带着包容和温和。
没有厌恶,也没有嫌弃。
“下次别再沉默,你可以反抗。”顾砚伸出手,在弃不安的眼神中落在他头顶,手指在干枯的银间一下一下划动,将长长的银捋顺。
对此,小鲛人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而顾砚只是单纯的看不下去,想把这乱糟糟的银捋顺。
“可,可我是灾星。”对于他的话,弃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
当所有人都在排斥一个人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便是错的。
弃生来便被视作不祥,他没有受过正统的教导,没有小鲛人愿意和他玩,而且他还经常被年长的鲛人欺负,没有鲛人帮他,也没有鲛人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就连弃也在这种扭曲黑白的影响下,分不清对错,分不清应该和不应该。
“谁说的?”
“长老说的,大家也都这样说。”像是小孩子学说话,弃的语段说的越来越清楚,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像破锣一样难听。
长老?顾砚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出现模糊的影子。
“别听他的,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顾砚不置可否,就像他之前想的那般,若弃真是灾星,那欺辱他的鲛人为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鱼尾的颜色并不能代表什么。
“自己…做主。”弃有些迷茫,因为从来没有鲛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嗯,自己做主,而且能救你的也只有你自己。”顾砚点点头,他不是英雄,所以他救不了弃一辈子,最重要的还是弃自己变的强大。
弃抬眼看着顾砚,第一次认真,光明正大的看着别的鲛人,虽然他依旧不知具体该如何做,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鲛人又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尖利的指甲,能轻易划破多数鱼类的身体,他是灾星,但他也是鲛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有着一头银,五官精致俊美,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宛如红宝石一般,淡色的唇轻抿着,而他的周围漂浮着无数气泡,而那些气泡中上演着各种画面。
最终,男人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气泡上,里面的黑尾鲛人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跟着一蓝尾鲛人,蓝尾鲛人很快现了黑尾鲛人的跟踪,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摸了一下黑尾鲛人的银,默许了他跟在身旁。
而与此同时,其它气泡中上演的都是黑尾鲛人被欺凌的画面,里面的主人公或无视,或可怜,或又成了帮凶……
“顾…砚。”像是一声呢喃的声音消散在纯白的空间中。
自那天以后,顾砚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弃总是偷摸跟在他身后,还自以为藏的很好,其实他早就现了。
对此,顾砚装作没看见,他对当男妈妈没有兴趣…奇怪!男妈妈是什么意思?他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词!
顾砚的神情一时有些古怪,奇奇怪怪的词,他却潜意识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那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再一次浮现。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
弃看着停下来的少年,连忙将自己藏好,看着少年的眼神中带着渴望和欢喜,他渴望顾砚的温柔,也喜欢顾砚的温柔。
血红的眸子满是欢喜,只是那欢喜下藏着一抹冰冷。
这冰冷自然不是源自于弃本身,而是被困在其身体中的大祭司,桑黎。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真实与虚假结合在一起,反而让人分不清真假。
也许是幻境的主人实在讨厌桑黎,才施法将他困在这黑尾鲛人的体中,就像是他真的成了黑尾鲛人,也像是他的身体中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意识,而这抹意识在这虚假的世界中占具主导的位置。
桑黎在卜算这秘境时,算的并没有错,这的确是几千年前海妖兽渡劫失败留下的秘境,当时的卦相显示的是死里逃生,表明危险重重,最后却有一丝生机转危为安。
他原本对这秘境无感,只是机缘巧合下进入,却不成想直接被秘境主人拉到了幻境,强制体验黑尾鲛人所遭受的一切。
身体上的疼痛对桑黎而言并不算什么,早已成熟的心态也不会在这场孤立中崩溃,但他能感受到那抹意识的悲欢,懵懂的绝望死寂,日复一日的煎熬,直到……顾砚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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