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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按照照片上定位的地址,颜浩和林浅浅开车出了。
虽然距离并不算很远,但出城遭遇早高峰,颜浩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龙柏镇。
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座煤矿,十几年前资源采空,很多人搬走了,所以这个镇变得越来越萧条。
镇上总共就只有三条街道,林浅浅的记忆并不深刻,分辨不出“永康烟酒”的具体方位,颜浩只能开着车在三条路上绕圈子。
“我感觉就在这附近,可怎么没看到永康烟酒的门牌啊?”两人已经在镇上转了两圈,林浅浅还是没找到“永康烟酒”。
颜浩停下车,和林浅浅一起走到一家杂货店门口。
“大娘,‘永康烟酒’小卖部,您知道往哪边走吗?”
“早关门了。”门口的阿姨一边勾着毛线衣一边说着。
“关门了?”这个消息让林浅浅很是意外。这种前店后房的乡镇小店,基本上一经营就是一辈子,居然突然关门了。
“老太太死了,店就不开了。”
“死了?”
“死了两年多了吧。”
上次和万董来这里,只见到了老太太一个人,如今老太太一死,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吗?林浅浅有些沮丧。
“大娘,给我来包烟。”颜浩指着货架上的烟,扫码付了款,接过烟的时候,问道:“老太太家里就她一个人吗?”
“还有个外孙和她住一起,不过是个傻子。老太太死了之后,就没人管,派出所村委让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在帮忙照看这个外孙。”阿姨走出店面,指着前面一家卖牛肉的店铺:“喏,店铺归她儿子了,以前的小卖部改成了牛肉铺。”
颜浩和林浅浅顺着阿姨指的方向看过去,牛肉铺就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系着围裙,坐在店门口玩手机。
两人走过去,男人满脸堆笑:“帅哥美女,是要煲汤还是小炒啊?今天还有牛黄金,称点回去搞个火锅,安逸得很。”
“大哥,向您打听一个人,沈永康,您认识吗?”林浅浅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沈永康?你认识沈永康?”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起来。
“对,算是一个朋友吧。”
“朋友?”男人笑了,指着里屋一个男孩子,“你说你和他是朋友?”
一个肥胖的男孩子坐在屋子正中,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他正专注地玩着地上的塑料玩具车。
尽管脖子上系着一条口水巾,但他微张的嘴巴里流出的口水还是将衣服弄湿了大片。
他嘴里一直模仿着汽车的声音,“嘟嘟嘟……嘟嘟嘟……”,汽车滑动着,他开始随着车辆的前行,在地上爬着。
“他就是沈永康?”林浅浅傻眼了。
“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店主笑着:“找错人了吧?这是我妹妹的儿子,生下来就是脑瘫,一直关在家里,不可能有什么朋友的。”
“那,您妹妹呢?”
“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店主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他们娘俩什么。”
“现在,您是他的监护人?”颜浩问道。
“没错,我还在广州打着工呢,派出所通知我来办手续,说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指定我当监护人。真是磨人啊,照顾这么个玩意儿……”话没说完,店主一个箭步冲到沈永康面前,从他嘴里抠着什么:“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不能往嘴里放!一去医院又是钱……”
“您爱人呢。”颜浩继续问。
“她受不了,隔三差五就要回娘家几天,透透气。”店主终于将沈永康嘴里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抠了出来,狠狠地丢进了垃圾桶。“再有下次,老子动手了啊!讲也讲不听,说又说不懂,养头猪都比你好。”
颜浩和林浅浅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该同情沈永康还是他舅舅。
“哎呀,你怎么又拉了!”店主顾不上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从旁边屋子端出一铲子煤灰,倒在地上,盖住排泄物,铲起来丢进厕所,又端来水清洗地面。“每天都要洗十几次,拉拉拉,就知道到处乱拉……”
林浅浅这才注意到,高高壮壮的沈永康居然还穿着开裆裤。
等沈永康的舅舅忙完,颜浩走进屋子,掏出刚买的烟,给沈永康舅舅递过去一根:“大哥,这脑瘫的孩子真不好带啊。”
“那可不是。”沈永康舅舅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孩子爸爸呢?”
“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好不容易托人送到城里打工,居然未婚先孕,这孩子连是谁的种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他爸是谁,我直接把他抬过去丢给他爸,我这辈子都被这么个傻孩子毁了。”沈永康舅舅满是怨言。
“有没有想过把孩子送到托育所之类的机构?”
“钱呢?没钱啊。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她看着这孩子,我和老婆两个人一年还能赚个十多万,现在得守着他,这乡里面能赚几个钱?”
“我呢,认识一个朋友,是个公益机构的负责人,我帮你问问,如果有机会的话,看能不能把沈永康送到专业机构去寄养。我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虽然对突然这么莫名出现的两个人有怀疑,但迫切想要甩掉包袱的愿望,让沈永康舅舅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联络方式给了颜浩。
“我叫沈雨强,下雨的雨,坚强的强。电话是……”
“沈永康的身份信息也给我一下,我好让人帮他登记。”
沈永康舅舅迟疑了一下,但转念心里想着,沈永康已经拖累了自己家这么久,哪怕真是什么坏人,哪怕这孩子真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所有人的解脱,因此他从里屋取出了沈永康的资料,让颜浩拍了起来。
沈永康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父亲一栏空着,母亲一栏写着“沈雨稚”。
得到了沈永康的全部资料,颜浩掏出钱包里仅有的一千多块钱,递给沈永康舅舅:“大哥,今天出门匆忙,没带太多钱,这点钱您先收着,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们。你放心,托管的事,我一定尽量帮你想办法。咱不能让一个残疾孩子把这辈子都毁了。”
一番话说得沈雨强眼眶红红的。
他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否则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从广东回乡,但照顾脑瘫孩子的负担实在太重,这重担已经完全磨掉了他对未来的希望,让他对生活充满了怨言,却不料颜浩的出现又一次带给他了希望。他是真的很希望,能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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